楼小乔的话说出来,让在场的人都觉得痛快。</p>
再看王呈祥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。</p>
好吧，现在站不住理的是他。</p>
他不能说王志杰撒谎，因为这个孩子从楼上跑下来时,都让人看到了他因为干渴嘴唇裂了,现在唇上还是干巴巴的,秋天本来就容易身体干燥，正常人都要早晚喝上一杯水,他却把儿子关了接近二十个小时没喝水。</p>
在场的人或许没有经历过干渴的滋味,但基本上都是尝试过饥饿的味道的,都知道很难受。</p>
“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，难道不是虐待吗,你还想把孩子带回去,是准备再关他一次，还是再制造一次意外出来？”楼小乔对上王呈祥的眼睛,眼眶中渐渐湿润起来：“我是一个母亲,要让我知道谁对我的孩子这样,哪怕豁出一条命出来,我都不会让这个人好过。”</p>
女人终究是比男人心软一些，在场的女人基本上都红了眼眶，看待王志杰的眼神，也充满了同情。</p>
这孩子还真可怜啊,想他妈妈在的时候,也是被宠着爱着的。</p>
刘菊花也给儿媳妇鼓掌：“小乔说的没错,他这样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,你总说小杰不听话,说他到处乱跑,到底是你自己把人赶出去，还是他自己跑的，难道他自己不会说吗，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，小杰你跟这里的人说，你爸爸到底是怎么对你的？”</p>
王志杰的眼睛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。</p>
有些他认识，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。</p>
但这里大部分人的眼神都是善良的，带着鼓励和善意的看着他。</p>
他再看向刘菊花跟楼小乔，眼眶渐渐地湿了。</p>
妈妈去世两年了，他已经想不起来妈妈长什么样，但他脑海中似乎还有妈妈温柔的声音，如果让他构建出妈妈的脸，应该是什么样的呢，是楼阿姨这样的吗？</p>
她长得真漂亮，眼神也真温柔，刚才跟爸爸凶巴巴讲话的时候也很勇敢，她一点都不怕他爸爸！</p>
刚才楼小乔咄咄逼人的语气，让王志杰觉得，爸爸也不是什么很难战胜的人，他也有弱点。</p>
王志杰狠狠的擦了一把脸，把因为哭泣，弄的脏兮兮的脸蛋擦干净了，在大人的目光注视下停止了脊梁，他大声说：“从阿姨生了妹妹以后，爸爸一直都不喜欢我，他叫阿姨在家不要跟我讲话，每个人在家都不许跟我讲话，他还经常把我赶出门，有时候是吃饭之前赶我出去，我经常吃不饱饭，也不敢回去找他们要，我要是找爸爸和阿姨要饭吃，他们会骂我的。”</p>
有时候言语上的伤害，比身体的伤害更严重。</p>
王呈祥是很少打他，但那种话的窒息感，会让人崩溃的，更何况他是一个小孩子，他现在还没被逼疯，全都是因为内心的强大。</p>
但这样的强大能维持多久，迟早他会变成个疯子。</p>
楼小乔怒骂：“王呈祥，你就是个畜生！”</p>
厂长也惊讶不已：“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，就算你不想想谢欢，这个孩</p>
子也是你的亲生骨肉。”</p>
“王志杰是个多好的孩子啊。”楼小乔说：“他发现了火灾()?()，</p>
第一反应不是假装没看到这件事?()???@?@??()?()，</p>
而是尽快找到人()?()，</p>
极大程度的降低了火灾造成的影响()?()，</p>
他才六岁多他还懂个什么，这样的孩子他纯真善良有责任心，怎么可能是你嘴里说的坏孩子，我看你就是心怀人脏，看什么都是脏的。”</p>
这个时候，所有人又都想起来，刚才就是这个小少年，救了多少人的性命。</p>
如果不是及时拉了电闸，灭了火，这一栋楼指不定都会烧起来。</p>
怎么能让这样的孩子再一次受到伤害呢，绝对不行。</p>
就在这个时候，厂长做了个决定：“这样吧，这孩子轮流在我们几个干部家里先住着，等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再说，你们看怎么样？”</p>
大家都表示没问题。</p>
厂里的中层干部，按年纪来看，大家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，家里也不再会多这么一个，而这么□□着来，一年最多也就在自家轮个一两周，谁都没有意见，就是太便宜王呈祥了，这么多人给他养儿子，可美的他。</p>
厂长又说：“王呈祥的这个事情，厂里要研究研究后续怎么处理，就算你不是故意的，一旦孩子没跑出来，造成人员伤亡，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厂里，还有在场各位中层干部以上的人都会受到影响，你们难道不清楚，今天到底是谁救了你们这里有些人的乌纱帽吗？”</p>
在这里站着的，有一个算一个的，都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。</p>
他这个厂长首当其冲。</p>
负责安全的副厂长也有责任。</p>
然后往下追查，上头要是抓安全，可能被撸掉乌纱帽的就会是一批人。</p>
这个时候，不单单是刚才那帮母爱泛滥的人看着王呈祥的眼神不对了，就连一群中高层干部，也不能置身事外的看待这件事情。</p>
对上这么多大领导的眼神，王呈祥觉得身上跟扎了几千根针一样难受。</p>
他知道他完了。</p>
不仅仅是孩子的问题。</p>
是孩子一旦出了事，上头这么多大佬的乌纱帽的问题。</p>
他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，只想着这小兔崽子死了就好了，一了百了。</p>
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，王呈祥连头都抬不起来。</p>
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，以后他在厂里肯定是抬不起头了。</p>
别说组长，现在连正式工的职位都保不住，因为厂长都发话了，让他自己回去反思反思，这就是停职的意思。</p>
王呈祥跟丧家之犬一样的出了这扇门，他一出去见林璐也跟着出来了，心里头冒出一阵无名之火，一把捏着林璐的手腕就往外头拖，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，两人才停住脚步。</p>
“你当时怎么不提醒提醒我。”现在好了，完蛋了完蛋了。</p>
林璐没有出声，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，出了问题就是别人的问题，就是她没提醒，反正不是他的错。</p>
当时他跟人说“没人在屋里”的时候，难道就没考虑过后果吗？</p>
现在眼看着王呈祥连工作</p>
也要弄丢了，林璐哪里还有以前的小心翼翼，冷着脸走着，一路上一直没有搭话，而王呈祥也自顾自的说着，那些话无非就是把锅甩给她，让她当这个恶人。</p>
呵呵，最开始嫌弃儿子的难道不是他自己？</p>
“喂，你有没有听到我讲话。()?()”</p>
“我听到了。()?()”</p>
林璐现在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，又蠢又坏：“碰到不好的事就是我的责任，好的事儿就是你的功劳，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呢，老娘跟了你也不知道得了什么，恶心巴拉的老男人，给我滚。?()_[(．)]???*?*??()?()”</p>
连她也不想哄着他了。</p>
两人一走，剩下的人就商量起王志杰的去向问题。</p>
厂长说：“小杰，在这件事情上，是厂里没有处理好，我们应该多关心关心你的，这件事情我会上报上去，给你记一个表彰，以后你只管放心，哪怕你爸爸不管你了，厂里会负担你的学费，直到——()?()”</p>
本来想说直到十八岁的。</p>
以前读大学的少，大学的学费也便宜，一般人家养孩子就是养到十八岁。</p>
可现在不一样了，像卷烟厂职工子弟，除非成绩差的不行，这几年都是要读个大学。</p>
厂长说：“单位给你负责学费跟基本生活费，直到你大学毕业，你们有没有意见？”</p>
环视一圈，大家都沉默着，明显没什么意见。</p>
厂长那句话说的对，但凡今天出现人员伤亡，这里肯定有人帽子都顶不住，这孩子的功劳不小，再加上他家里这种情况，厂里的经费充足，不过是学费而已，对这么大个厂子来说不算什么。</p>
见大家都没意见，厂长让人把这件事情记录下来。</p>
毕竟这孩子长成人还有好多年，到后面他肯定都退休了。</p>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厂长说：“我的建议吧，中层干部，退休干部优先，一周一轮，先自愿原则，谁觉得方便谁自己申请，咱们不强制啊，不用给我装样子表姿态，他要是实在没有去处，就去我家里。”</p>
刘菊花说：“先轮我家吧，我家孩子多，也住的下，家里有我在家又不上班，做饭的时候多煮一把米就是了，不像有些同志家里双职工都上班的，确实也不方便，他只要乐意住，以后都住我家里都行。”</p>
便也有家里双职工的，确实也松一口气，不是谁家都有时间带孩子的。</p>
但也有人跟刘菊花一样热心的，表示后头也可以住他们家里，就比如说江美慧，她家虽然也是双职工，但孩子也大了，现在都读到大学，不需要大人带着。</p>
她也说：“虽说刘姐没上班，但你家孩子也多，你一个人带这么多个，怎么带的来，不如去我家，我们家虽然是双职工，但家里杂事没你家多，这孩子也不闹腾人，我拾掇拾掇出一间房来，我要是没时间就安排他吃食堂，我看这孩子懂事也好带。”</p>
有了这两人带头，其他干部也纷纷表示要把孩子接过去自家，有几个党员干部表现的更是明显，恨不得拉着这孩子走了。</p>
大家也想的明白，这种事情不积极，思想有问题，这可是小英雄。</p>
而且就一个孩子而已，能吃多少能花用多少，再说了他现在也大了，不需要大人怎么带，住上一周而已，又不是招待贵客，家里做饭就多煮一把米，家里吃食堂就多花用一两张票，饭票那谁家没有的，花的都不是自己家的钱。</p>
厂长也松了一口气，这么多人，一人家里轮一周，半年也过去了。</p>
他跟刘菊花说：“那就先轮你家吧，这孩子跟你家孩子熟悉一些，这件事情过去，他肯定也是吓坏了的，这几天你在家里也好好安抚安抚他。”</p>
由于刘菊花第一个表态，她第一个认领了王志杰回去。</p>
这里好多人王志杰也不熟，他认得的也就一个厂长，一个刘菊花和江美慧，其他人家里他也不是很想住，小孩子嘛这里住住那里住住总换地方也不太好，不过一想到可以在刘菊花家里住上一周时间，他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些。</p>
厂里还说要给他颁发奖状呢！</p>
刘菊花拉着他的小手，高高兴兴的说：“回头咱们去菜市场买只鸡，庆祝一下，待会儿小帅他们回来了，没准多高兴呢，你也不要不自在，晚上你就跟小锦小帅他们睡一屋，待会儿奶奶回去了给你单独铺个小床。”</p>
平常小帅跟小锦都睡张让的床，但那两个小东西就够闹腾的了。</p>
王志杰小声说：“我睡地上也行。”</p>
刘菊花笑眯眯的：“也不麻烦的，你叔叔自己就有个小床。”</p>
张让突然发现，他没地方睡了。</p>
几人顺道去了趟菜市场，买了一只鸡，又另外买了点别的菜，刘菊花显得最高兴，晚上就准备炖鸡吃了。</p>
今天一天折腾到了这个点，她本来想去银行存定期的都没顾得上，等回到家以后，又去忙吃的了，吃晚饭的时候看电视新闻，银行又又又宣布降息。</p>
刘菊花心口有些闷：“怎么又降息？”</p>
她这心里哦，贼巴拉不舒服。</p>
几个孩子完全感受不到奶奶的伤心，他们不仅吃鸡吃的很开心，听说王志杰能在这里过夜以后，兴奋的几乎都要跳起来。</p>
他们聊他们的，大人们聊大人们的。</p>
张让问：“你还是打算存定期？”</p>
去年的五年利息还有六个点，今年就只有五个点了。</p>
家里那一百多万，光存定期利息都有五六万一年，放在当下是一笔了不得的收入。</p>
刘菊花叹气：“也怪不得别人，前几天我就该去存的。”</p>
她对六个点的利息心心念念，还以为现在经济形势好转了些，利息应该也会更高，谁知道会降息啊。</p>
这一降息，一年利息损失一万块，她又要犹豫到底要不要存个五年了。</p>
五年，五年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。</p>
几人吃完了饭，刘菊花说心口疼，于是回屋里躺着去了。</p>
楼小乔带着本书进屋，背书去了。</p>
厨房里头，张明远父子两个在说存款的事。</p>
张让是没想到，这笔钱会成为父母的烦恼，想想没钱时候的老妈，那会儿多开心啊，现在为了点钱，整天</p>
跟耗子打洞一样，</p>
光银行都跑了好几回，</p>
他倒是也想拥有这样幸福的烦恼，</p>
可惜他没有。</p>
张明远说：“你妈妈让我问你们，</p>
要不给你买个小汽车？”</p>
儿子大学的时候就学了开车，但后面一直都没买车，倒是见过他几次开单位的公车，只可惜那是公家的，私人用途很少能开出来。</p>
张让摇摇头：“单位都没人开车呢，我也不好买车，让领导看到了影响不好，再说了咱们这小地方，车都开不起来，我觉得摩托就很好，十几万几十万买个车不停当。”</p>
这个话题他还跟楼小乔提过，楼小乔毫不避讳的把王四顺的故事讲给他听，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说：“买车的都是什么人，都是那些老板和土老板，没那个经济实力的就不要显摆，车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的起的东西。”</p>
再说张让也是个内敛的性子，就没想过要买车的事。</p>
张让说：“到是你们，可以去旅旅游，我看海南就不错，冬天去海南度个假，你们现在有钱，住上个把月也是行的。”</p>
这回轮到张明远摇头了，且不说刘菊花要带孩子没空，他上班也没那么多空闲，上次他回老家去，用掉了十几天的探亲假，今年的假期就只有二十天，差不多都叫他用掉了，这肯定不行的。</p>
父子两人磨磨蹭蹭的洗碗洗了半小时，刘菊花看着都急了，冲进厨房问：“淹了没？”</p>
两人齐齐看向她。</p>
刘菊花没好气的问他俩：“聊这么久，水一直哗哗的放着，我以为厨房被淹了，过来看一眼。”</p>
这就是隐晦的提醒父子二人，你俩用水用太多了。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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