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灵宝之战（上）

常山郡，真定县。 郭子仪和李光弼的行营节度使府设在城内，他们两人正在接待远道而来的殷无咎。 殷无咎非常客气拱手行礼：“拜见两位大夫！” 值得一提，唐朝很少称呼使职，一般都是以职事官为称呼，其次才是散官虚衔。 例如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职事官都是御史大夫，故而将其称为大夫。 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相视而笑，连忙扶他起来微笑道：“不必多礼，此番辛苦你带来这么多粮草，只要接下来能够顺利剿灭史思明，北上捣毁叛军老巢，你的功劳同样不会少。” “哎，河北官兵战力羸弱，空有数十万之众却只能婴城自守，殷某实在感到惭愧！” 殷无咎表现出难为情的样子。 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自然知道河北官兵实力羸弱。 反正他们两人也不指望河北官兵能够帮忙。 李光弼同样知晓殷无咎的难处，于是准备送给他一个功劳，开口说道：“殷太守不必气馁，你只需要派遣大军驻守赵郡，切断叛军南北联系，日后平叛之功定会有你的名字。” “多谢李大夫指点！” 殷无咎在他们两人面前扮猪吃老虎，同时隐藏麾下军队的真实战力。 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获得粮草补充，他们重新派兵攻打博陵郡，出其不意攻占博陵西北的恒阳城。 史思明出动数万大军包围恒阳城。 结果郭子仪采取深沟高垒的防御战术，他命令白天士兵坚守城池拒不出战，晚上出动奇兵袭扰燕军。 一连数日，史思明麾下军队无法速胜已然军心不稳。 趁此良机，殷无咎率领大军南下接管赵郡各县，同时负责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后勤补给，使得唐军主力十几万人尽数北上。 唐军和燕军在恒阳城外的嘉山进行决战。 史思明和蔡希德再度惨败，燕军惨遭斩首四万多人，几乎快要全军覆没，只剩数千人退缩城内坚守不出。 唐军在河北战场基本已成定局，接下来就是北上捣毁叛军老巢范阳。 同一时刻，魏郡太守李萼带兵光复广平郡（洺州）和邺郡（相州），殷无咎从赵郡南下进攻巨鹿郡（邢州）。 随着史思明在嘉山惨败消息传来，巨鹿郡立刻跟着改旗易帜拨乱反正。 李萼顺利打通崞口跟河东军的程千里联系上，双方合兵数万攻下汲郡（卫州），唐军已经光复河北道大部分郡县，远在洛阳的安禄山再也无法退回老巢范阳。 随着嘉山大捷之后，郭子仪和李光弼乘胜进围博陵郡的安喜城。 史思明龟缩在城中坚守不出，他基本再无还手之力。 眼见范阳至洛阳的道路完全被切断，驻守在洛阳的燕军将士开始人心惶惶，他们大部分家人都在范阳，一旦兵败那么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 安禄山同样跟着寝食难安，他派人找来高尚和严庄破口大骂：“你们这两个蠢货一直让朕造反保全自身，如今唐军坚守潼关拒不出战，致使我军连续数月难以前进一步，现在河北诸郡断绝我军退路，四面八方的官兵即将合围，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朕！” 高尚和严庄两人束手无策，一连几天不敢入朝拜见安禄山。 恰好这时，燕军大将田乾真从陕郡前线回来。 他得知河北局势糜烂，范阳至洛阳的道路完全被切断，于是主动去劝安禄山：“自古帝王成大事者皆有胜败，高尚和庄严两人都是真心跟随，陛下不愿意见到他们，这不仅让他们深感恐惧不知所措，更会让将士们以为陛下苛待真心辅佐之人。” 田乾真小名阿浩，他是燕军少有的文武双全，非常受到安禄山的器重。 本来安禄山已经快要摆烂，听到田乾真的劝谏，他顿时高兴得大笑出声：“阿浩，只有你能体谅朕的心事，朕即刻派人召来高尚与严庄，置酒酣宴向他们两人道歉赔罪！” 高尚与严庄来到皇宫觐见安禄山，大燕君臣欢好如初，全体上下共同应对这场危机。 没想到战场态势很快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。 大唐朝廷内部出现严重倾轧。 安禄山起兵打着讨伐杨国忠的旗号，很多大臣希望李隆基能够效仿西汉时期的孝景皇帝诛杀晁错，借此离散叛军人心。 陇右兵马使王思礼屡劝哥舒翰上表朝廷，要求诛杀杨国忠以谢天下。 可是哥舒翰始终没有答应下来。 在他看来诛杀杨国忠没有任何实际意义，尤其大敌当前更要顾全大局，岂能还在这里搞窝里斗。 不料这个消息竟然传到杨国忠耳中。 杨国忠闻讯心惊胆战。 他连忙上奏皇帝，希望能够招募军队保卫长安，以防不测。 如今哥舒翰握有二十万人马，李隆基手上无兵可用，他同意杨国忠另行招募军队。 杨国忠任命亲信杜乾运募兵一万进驻灞上。 这一举动把驻守潼关的哥舒翰彻底惹火，本来他还想以大局为重，眼下竟然也要担忧个人性命，他可不是高仙芝和封常清。 杜乾运刚刚进驻灞上。 哥舒翰立刻把杜乾运召到潼关，随便找个罪名把他杀掉，反手把他麾下一万军队纳入潼关大军的指挥体系。 杨国忠接到消息大惊失色。 他实在没想到哥舒翰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。 要知道哥舒翰从来不是善茬，他在三月份就曾诬告前任朔方节度使、户部尚书安思顺通敌安禄山。 当时李隆基被迫无奈只能诛杀安思顺与安元贞兄弟两人，希望借此安抚哥舒翰。 杨国忠担心接下来会轮到自己，他只能在李隆基耳边吹风，希望快点把哥舒翰这尊煞神送走，别让他继续待在潼关。 恰好这时李隆基接到前线情报，声称叛军大将崔乾佑驻守陕郡的兵力仅有四千人，而且大多数人都是老弱残兵。 而且河北战场频频传来胜利，平原太守颜真卿入朝禀报战况，朝廷大臣认为安禄山麾下军队应该没剩多少人马。 李隆基闻讯大喜。 他下诏哥舒翰率部东征，进攻陕郡光复洛阳。 虽然哥舒翰连续上奏进行抗旨，但是李隆基一心只想快速反攻。 因此不断派遣宦官催促哥舒翰出关决战。 照理来说，哥舒翰拥兵二十万人，他还有河西和陇右两镇精锐边军，反观燕军大将崔乾佑在陕郡驻军只有不到两万人。 可惜哥舒翰不知道崔乾佑的可怕之处。 在李隆基连续催促之下，哥舒翰只能带着潼关大军出关决战。 哥舒翰的二十万大军出潼关后，整整行走三天才到灵宝西原。 灵宝西原并非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，而是北有黄河之险，南有崤山之阻，中间仅有一条长达七十里的狭窄隘道。 这种地形对于行军极为不利，不仅难以展开，还很容易在隘道中成淤塞之势。 面对如此得天独厚的伏击地形，崔乾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，他早就在这里设伏，等着唐军乖乖前来送死。 哥舒翰与部将们乘船进入黄河观察敌情，他们亲眼看见燕军兵力并不太多，这才大胆下达命令，指挥大军缓缓开进隘道。 为了谨慎起见，哥舒翰命令王思礼率兵五万为先锋，这支部队乃是最为精锐的河陇唐军，必须由他们打头阵进行攻坚，唯有如此才能避免前军发生大溃败。 河陇唐军在哥舒翰多年的调教之下，他自然知道这支军队实力肯定强于其他唐军。 哥舒翰又命庞忠率领十万杂牌军殿后，自己带着数万唐军渡过黄河，在北岸高地上观察敌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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